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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著白髮的飛毛腿

帶著白髮的飛毛腿

2017/01/18

【醫療志工小檔案】

高雄苓雅區   楊慧津
        出生:1954年
受證委員:2008年
        法號:慈度

走路的速度快到被稱為「飛毛腿」的楊慧津,俐落的手腳與她一頭雪亮的白髮成了對比,而那充滿活力的招呼聲,使她的笑顏更加鮮明。
 
「只要志工組說哪裡需要人手,她就馬上去做,從不挑工作而且步伐很快,轉眼間就不見人影。」社工師林玉雯很常看到楊慧津出沒在社會服務室,或拉著一臺推車穿梭在醫院裡,儘管不知姓名,但只要認白髮,林玉雯就知道這位師姑又來了。
 
以孝以順報母恩
 
常能聽到醫院志工服務有六寶「臉要笑、嘴要甜、腰要軟、耳要利、眼睛要亮、手腳要快」,楊慧津具備這六寶,外加「頭腦清晰、記性好」,以至於十多年前,即受到認識的師姊邀約做志工。
 
不了解慈濟是怎樣的一個團體,楊慧津就一口說好,2003年完成醫療志工培訓後,2004年正式投入大林慈濟醫院的志工服務,每次一待就是一星期。「跟我一起做志工的師姊們,都說我走路很快,我想,是過去磨練來的,因為一邊要照顧媽媽,還要買菜、煮飯、上班……時間很緊湊,快慣了。」
 
排行老二的楊慧津,上有一個哥哥、下有三個弟弟、妹妹。身為公務員的父親,無抽菸、喝酒等陋習,身邊的紅粉知己卻一個換過一個;父親原先偶爾不在家,到了楊慧津就讀中學階段,則再也沒回家過,父親的無責任心,激起楊慧津扛起照顧一家的使命。
 
母親從小是養女,初中畢業後原本能保送師範學院,因長輩不同意而未讀成,婚後有了孩子,她相當重視孩子們的學習。楊慧津出社會後,從事業務的工作,點滴有了一些積蓄,在她二十六歲那年,與媽媽商量想買一棟屬於他們自己的房子,或許是心疼女兒花錢,媽媽未同意,但她還是買了並接媽媽入住。
 
不久,媽媽中風了,有點怪罪是女兒堅持買新房,才讓她變那樣,楊慧津無言以對。「一個婦女要養五個孩子很辛苦,可能是太勞累、做過頭,媽媽五十多歲就中風了。」在楊慧津和兄弟姊妹們努力、輪流幫忙復健下,媽媽無法行動的一手、一腳,已能拄著拐杖行走。
 
每天出門上班前,楊慧津幫媽媽備好早餐,並趕在中午前買菜回來煮中餐,同時備好晚餐的料,下班回來就能直接下鍋。除了料理媽媽的三餐,洗澡、洗頭、修剪指甲等,也是她親力親為。
 
大半時間,媽媽都待在家中,其餘時間定期回診住院,住院期間,也是楊慧津親手照料,「進出醫院對我來說是很平常的事,甚至醫師開了什麼藥,媽媽吃了有什麼特別反應,我都能向醫師說明可能是哪顆藥導致過敏等原因。」
 
從1980至2002年的二十多年歲月,守護在媽媽身旁的楊慧津,大姊如母,照顧弟弟、妹妹,甚至代替媽媽為他們完成終身大事。弟弟、妹妹們一個個成家立業,有時工作忙碌抽不出身,一通電話「姊,孩子放學時可以幫我接送一下嗎?」或是孩子忘了帶東西至學校,這位姑姑、阿姨,就幫忙跑到他們家中拿了送去。
 
匆匆忙忙的生活步調,使得楊慧津的體重剩四十二公斤,鄰居或親戚朋友見著,不免心疼,楊慧津笑笑回應:「照顧媽媽是我的本分事,而且弟弟妹妹們也有照顧,只是用不同的方式。」
 
事實上,媽媽存有重男輕女的觀念,深怕兒子太累,曾對楊慧津提起不要讓弟弟或媳婦照顧,然而,楊慧津感受到媽媽長年來已對她產生依賴感,凡是都要她處理,因此,更覺得要讓媽媽安心。
 
啟動助人的基因
 
楊慧津天性熱心,一旦讓她知道哪裡需要幫忙,她就往哪裡去。退休後,她曾至地政事務所、學校等機構做志工,「我會來醫院當志工,也是在照顧媽媽過程,感受到醫護人員的辛苦。」她的醫療志工服務,早在媽媽住院時就開始,她不只照顧媽媽,也協助其他病人、家屬換床單等。
 
她憶起孩童時代,為配合爸爸工作遷調,舉家搬至高雄鳳山居住,鄰居住著一對外省老夫妻,媽媽很照顧他們,不時與他們分享食物。媽媽的身教,無形間也養成她助人的特質。
 
2004年穿上灰衣,初成為醫療志工,楊慧津不太懂如何與病人互動,「可以幫病人按一按手、腳或肩膀……」她腦中想起志工組陳鶯鶯師姊曾教他們,透過按摩來拉近心與心的距離。
 
有一陣子,志工們都會買痠痛藥布回家。有一回,楊慧津在病房看見一位太太照顧罹癌的先生,照顧到相當疲憊,楊慧津為她按摩放鬆後,送她一塊藥布,當下暖了太太的心。
 
從菜鳥變老手,楊慧津累積許多志工服務的經驗,也吸收上人的法。見她一路精進,某天,資深師姊問起她想不想參與委員培訓,她竟回答:「不要。」口說只想當個快樂志工,但真正的理由是「我不要為了那套制服而培訓。」要突破這樣的觀念,楊慧津調適了好一段時間,終於,在2008年培訓、受證。
 
2009年的志工服務,楊慧津換上了八正道。有一天,她帶著一位即將出院的阿公至腫瘤中心會診,轉托定點志工協助留意與提醒阿公看診時間,迎面走來一對也要看診的夫妻,太太認出她的聲音,興奮地說:「師姊,妳認得我嗎?」
 
「請問您是?有事嗎?」楊慧津聽她的聲音、瞧她的臉孔,感覺似曾相識。「雖然我不知道妳的名字,但是妳的聲音我永遠記得。」當太太說起幾年前,楊慧津曾送她藥布,喚起楊慧津的記憶,楊慧津聽了好感動,握起她的手祝福她。
 
「我們做志工都戴著口罩,要認出誰是誰不容易,尤其我從灰天變成八正道,她竟然認得我,還特定跟我說謝謝。雖然說,我們付出不求回報,但這樣的驚喜,還是會讓人欣慰。」太太的出現,觸動楊慧津的心弦,也促使她排除萬難都要來當醫療志工。
 
令楊慧津感到欣慰的,還有一回在病房區服務時,看見一位太太悶悶不樂,專科護理師請她協助關懷。滿臉愁容的太太,照顧患有腦性麻痺和大腸癌的先生,夫妻倆總是緊閉床簾,不願接受關心,直到楊慧津服務的最後一天,先生剛好接受完手術,她走近床邊,與他們分享如何使用L枕等,並向太太說聲「辛苦了」,太太終於開口說話。
 
於醫院服務多年,楊慧津也曾面對大量傷患。2011年阿里山小火車事故,許多遊客被送往大林慈院急診室,志工們一對一全程陪伴,楊慧津則陪伴一位開放性骨折的大陸遊客,過程不知怎麼開啟話題,楊慧津忽然想到,「妳有聽過鄧麗君的歌嗎?我唱一首慈濟版的『小城故事』給妳聽好不好?」就這樣,楊慧津一直陪著她到進入手術室前。
 
另一次,則是陪伴屏東大同國小遊覽車事故中,受傷的小朋友們,「遇上大量傷患雖然不捨,但對我來說,也是一種學習。」
 
出自一分主動關心,無形中可能成為他人生命中的貴人。楊慧津想起某一次雙十節,醫院無門診,在未開燈的批價、掛號區前,坐著一位阿公,當她走上前去,阿公正好起身,走了兩步快要跌倒,「阿公,你怎麼了?」
 
阿公默默無語,也不太理會楊慧津,她覺得不對勁,要去扶他時,她自己嚇了一大跳,「阿公的手冰到不行,全身都是濕的,他開始盜汗了。」她對著阿公說:「阿公,拜託、拜託,你在這邊坐一下。」思考著該怎麼辦時,楊慧津看見一位師姊,趕緊麻煩師姊推一個輪椅並請一位師兄過來。
 
輪椅推來面前,阿公就是不坐,人很不穩地朝著牙科診區走去。「阿公,拜託,你要去哪裡我帶你去。」好不容易阿公願意坐上輪椅,楊慧津與師兄等人趕緊送到急診室。
 
一段時間過後,楊慧津再到急診室關懷阿公的狀況,有護理人員問起她,「是您送他過來的嗎?感恩您喔!」楊慧津心想那沒什麼,事後她向常住志工陳鶯鶯師姊提及阿公時,鶯鶯師姊也對她說:「妳是他的貴人。」
 
原以為阿公是血糖下降,但楊慧津仔細一想,為什麼工作人員都從工作室出來幫阿公照X光,而不是阿公被送進去照X光,且阿公的床位是在緊急的第一至第三床,經過護理人員說明危急病人的處置,她終於明白阿公有輕微的心肌梗塞。
 
「他的兒子有來,我問兒子,了解阿公中風過,傷到語言無法表達,固執的阿公堅持一個人住。」楊慧津假想阿公獨自坐在那,萬一真的昏過去,大家也以為他睡著,就沒人知道了,讓她深切體會當個不請之師的重要。

 

只要哪裡需要,楊慧津隨時補位。(攝影者:謝明芳)
 
上人的法,讓她放下怨懟
 
時光荏苒,開始照顧媽媽的幾年後,當年離家而去的爸爸,帶病回到家中。
 
「我對爸爸埋著怨氣,我恨他一輩子。」在未接觸慈濟前,楊慧津把爸爸恨入骨,走入慈濟後,她想到上人說的「普天三無」,「如果這三點我做不到,其他的慈濟事做得再好,都沒有用,所以,我選擇原諒、接受爸爸。」
 
媽媽隨著自然法則離去後,楊慧津轉移重心照顧洗腎的爸爸,十多年來,也是她親手照顧。每周傍晚陪著爸爸去洗腎,她同樣做志工,主動幫護理人員們換床單等,「這樣,他們就不會那麼忙,下班前也不會忙太晚。」久而久之,楊慧津與工作人員們變熟稔,大家也感覺到有她在真好。
 
照顧爸爸期間,楊慧津的體重降為四十五公斤,意味著過程的勞身勞神,卻也用心呵護。父女難得相聚,彼此的心難得相近,楊慧津對爸爸吐露心情,「如果沒有進入慈濟,我會恨您一輩子,但是,現在我們兩人不相欠。」爸爸對他年輕時的行為感到懺悔。
 
在爸爸臨終前,楊慧津把從常住志工們身上學來的用於爸爸,引導爸爸誠心懺悔,「過去所做,真心懺悔求菩薩原諒,並發願有個好來生。」爸爸聽進去了,2010年安然辭世。
 
一群女兒的媽
 
「慧津師姑是個精明的人,任何事不需我們多說,她就做好好的,而且還提前做好。」9A病房護理長陳秀萍,曾這麼形容楊慧津,「她說話鏗鏘有力,做事敏捷迅速,不怕多做,就怕自己少做事,病房只要有她在,我的心就安了一半。」
 
每次看到白板寫滿了住院名單,陳秀萍正想要麻煩志工幫忙鋪床時,楊慧津便緩緩走來並微笑說:「阿長!床都舖好了,我看庫房堆了很多雜物也順便整理一下。」此外,她還把一些棉被、枕頭裝好被套放在庫房備著,方便上夜班的護理師給新入住的病人用,同仁們只需再鋪個床單,省下很多時間。
 
除了自己完成,楊慧津也會指導同行的志工們怎麼做,甚至病人有什麼狀況,她都會向同仁們報告、說明。好一陣子,楊慧津承擔機動的角色,哪裡有需要,就至哪裡補位;一回,9A病房的同仁們看見楊慧津出沒在對面的9B病房,便問:「師姑,您怎麼會在9B?來我們9A啦!」換成9B病房的護理同仁們看到她在9A病房時,也說:「師姑,您怎麼會在9A?來我們9B啦!」楊慧津可說成了各單位爭相疼愛的媽媽。
 
「有陣子我沒在病房服務,又回到病房時,護理同仁們都說好久沒看到我,很想我,我說:『就是妳們的念力把我念上來了』。」帶點幽默的楊慧津,扮演起「媽媽」時又變得正經,「嘴巴甜一點,與公婆撒嬌、道歉說『我工作會比較忙,請他們多包涵,家裡要多麻煩他們、小孩要麻煩他們了』彼此才能相處融洽。」
 
在醫院如走灶腳
 
從過去每個月來一次,近年,楊慧津往返高雄與大林的頻率愈來愈高,她已把醫院當成第二個家,「志工組隨時需要人力,我時間可以就過來。」說的到或答應的事,她一定做到。見到常住志工們很忙,她也會貼心地幫她們打餐。
 
不論是愛心市集、年貨大街或是同仁們的幸福下午茶、病人安全宣導週等大小活動,都能見楊慧津與高雄慈濟志工姜芳蘭、林春足、林簡富美及彰化慈濟志工楊碧春等人,一起揮灑汗水和撒播幸福的身影。
 
「因為我熟悉動線,知道什麼東西放哪裡,所以,很常至營養治療科,同仁們也會說『師姑,您又來囉!』像是下午茶需要用到冰塊,我早已準備好來給志工組,需要多少器具也一起準備。」
 
2015年9月醫院評鑑,為鼓舞、慰勞同仁們,志工組於評鑑前每周提供色香味俱全的評鑑餐,楊慧津也前來協助,在醫院待了將近半個月,「我不是香積的料,但是簡單的會做。」
 
接下去的12月,遇上領隊會議、高雄梯次志工、慈懿會大共修等,她一待又是十幾天,要不是安排好到會員家中關懷並邀約參與歲末祝福,她會再多待一、兩天。
 
平時沒有擔任醫療志工,楊慧津則投入社區的環保。在她成為醫療志工前後,喜捨環保站恰好成立,當時只有二十多位志工,至今有許多菩薩投入,分成了早中晚班做環保。大家彼此熟識、互相照應,只要看不到楊慧津,就知道她又去做醫療志工了,當一見到她,便對她說:「好想妳喔!」
 
分類過程,難免有些不可回收的垃圾,為了不造成清潔人員的困擾和負擔,楊慧津總是把垃圾載至不同地點等候垃圾車,以分散垃圾量。
 
「在醫院很快樂,處處可以結好緣。」楊慧津常把在醫院學到的醫學常識,帶回環保站與志工們分享,告訴他們如何保重自己,或是有志工在社區做慈濟的過程遇到瓶頸,她也會鼓勵轉念和多聽聞上人的法。
 
多年來的醫療志工生涯,楊慧津坦言,自己有時會因人事而影響心境,但她學會自我勉勵,「上人講法四、五十年,每日苦口婆心,我們沒聽進去,別人的一句話卻讓我們耿耿於懷,這樣對嗎?」

(攝影者:張菊芬)

 雖說自己不是香積高手,但能做的事,楊慧津都把握。(左圖:葉璧禎、右圖:謝明芳)

  不知幾個寒暑,舉凡愛心市集等大小活動,能見楊慧津付出的身影。(攝影者:謝明芳)

醫院大廳舉辦病安週宣導之園遊會活動,楊慧津(左二)也勇敢地參與戲劇演出。(攝影者:謝明芳)
 

相處多年的護理同仁們,看到楊慧津的頭髮白了,心裡有說不出的心疼,然而,一頭白髮,也是楊慧津的智慧象徵,她笑說「自然的最美」。
 
「很感恩父母讓我成長,讓我有機會盡孝。我沒結婚,一個人很自由,醫院就像我的家。」楊慧津這一生,奉獻給小家庭也奉獻給大家庭,積極過活無怨尤,她的人生態度,正如她的法號「慈度」,自度也度人。
 
2017年1月,某日的志工早會,播到大林慈院同仁們參與臺中慈院十周年慶《藥師如來十二大願》演繹的畫面,楊慧津看到陳金城副院長,展現出黑衣人的力道,看了感動不已,勾起她多年前還是灰衣志工時的回憶。
 
「大林慈院五周年慶時,當年還是神經外科主任的陳副院長,一樣在臺上演繹,我從電視看到他分享一人當科,一個人要值班、門診、開刀……說到哽咽,我被他觸動了,我可以感受他的辛苦。」看見與理解醫師的辛勞,也是堅定楊慧津護持醫院的那念心。
 
她期許自己做到不能做為止,「醫師都可以那樣為病人付出了,我當志工更應該付出。」在弟弟妹妹們心中,她永遠如母般受尊敬,而在醫院,她不只是家屬、病人的依靠,也是同仁們的依靠。

2015年9月醫院評鑑,志工們不辭辛勞,每周推出美味的評鑑餐來照顧同仁們的身心。為感恩這一群志工們的付出,陳金城副院長(中)、人文室葉璧禎主任(中左)代表送上大愛農場的珍珠米,表示感恩。(攝影者:張菊芬)

醫院猶如楊慧津第二個家,圖為十六周年院慶路跑活動,她與志工們擔任啦啦隊,為大、小路跑者加油。(攝影者:謝明芳)
 

(文:謝明芳 大林慈院報導 2017/01/1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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